最初,与普洱的相遇,是缘于一份约定。
那是发生在2005年7月的事了。我准备到云南游玩,临出发前,先生打电话告知远在家乡的老爸。老爸立马指示说:要记得给我买几饼普洱茶回来!先生的老爸,虽然算不上个知识分子,却挺有点小资的风范。在他还是个壮年小资时,派克笔风靡一时,他的衬衫口袋里,天天都插着一支乌黑发亮的派克笔。当他成了老年小资后,便整天沉溺在茶香花香里:他在自家的天台上摆着一副茶桌,种上几十盆盆景,经常把泡过的茶叶当种花的花肥,日子香醇得了不知南北。而我对茶香,却自始至终都没什么特别感觉,我觉得泡茶实在繁琐,不停地倒茶汤,不停地换茶叶,不停地烧水,真是要多烦有多烦。而因着先生对我的宠爱,对我的懒惰行为见惯不怪,所以家里的茶具都被我撂在了柜角里。何况,在广州,朋友小聚,也大都喜欢去最能代表广州文化特色的茶楼搞掂。如此一来,泡茶更远离了我生活的原色,而茶叶也自然地被我划归到可以被忽视的人生元素之中去了。
但因了与老爸的约定,普洱却成了我此行游云南的牵挂。而这一份牵挂,终于在那个有着美丽名字的“七彩云南”撞开了花。
那天,下着小雨,天气有点闷,朋友们都说,这是个品茶的好光景。相约走进七彩云南的一间茶艺室,茶艺姑娘们穿着洁白如云绣着花边的裙子,挺阿诗玛的。接着,就看到了茶桌上摆的普洱茶,那个模样儿,和我平常看到的茶叶差之千里。以前入眼的茶叶,全都是条状型的,很纤纤细弱的婉约派格调,一幅我见犹怜的做派。而现在这些普洱茶,饼状、砖状、坨状,傻、大、黑、粗,既孔武有力,又温柔敦厚。这种出位的怪模样,实在让人“惊艳”不已!再往茶柜上一瞧,我的眼神儿愣地打了个颤:几排裹着棕褐色包装外衣的普洱,古朴得已经有些裂痕,随手一摸,硬朗朗的,还发出“咝咝”的声响。“阿诗玛”说,这是竹箬,是最传统的包装。面对土得如此豪放的“惊艳”茶色,我忍不住想起了江湖这个字眼。
想当初,我正当“嘭嘭嘭”年少花开时,受武侠小说的毒害甚深,有色心有色胆,最大的“色”想——最好能遇到一个武功高强的柔情侠客,相亲相爱地走天涯;要不,就撞见一个多情浪子,一生一世心甘情愿为不专情的浪子付出真情。而如今,那竹箬包装的普洱,豪气、霸气都占全了,真真就仿如我青春年少时“色”想的侠客、浪子。
我还在遥想着曾经张狂的色心色胆,“阿诗玛”已经敲下了一角普洱,烫壶烫杯,一边纤手飞舞,一边舌灿莲花:3年的普洱茶,如何如何;5年的普洱,如何如何;8年的普洱,如何如何……虽然到底如何如何,我并没能记得一鳞半爪。但“阿诗玛”说的普洱越陈越有味,岁月就是普洱的保质期和保值期等,却全记在了脑壳里。待喝上一小杯普洱茶汤时,甜润在舌面四散开来,合着透喉的清凉,在两颊间回荡生津。这一刻,与普洱的相遇,从眼光的惊艳,透进到内心的惊艳。然后,我就在醉晕晕中挑选起普洱来。那些包装得时髦亮眼的,没一点江湖味,端的是俗了去了。而那个竹箬包裹的又很不合适带上路,最终我挑了粗糙得还算有点江湖气息的薄纸包裹的四个饼茶。
回到广州,我想当然地以为,自己会与普洱演绎出相亲相爱的世俗日子。可是,没有,一点也没有。我把四饼普洱托人带回家乡送给老爸。而后的日子,也不知是否因了云南的“惊艳”相遇,普洱总是来来回回在我的生活中出现,朋友们送过我有七八饼普洱茶,可是,它们与我的缘分总是匆匆又匆匆:普洱茶和我对望了NN个白天和黑夜,终究还是转给了别的朋友。虽然,现在还留下一饼放在书柜里,我经常也会打开来闻闻茶香,但至今我还没亲自在家里泡过普洱茶。我知道,我的感觉一直停留在了那个七彩云南的茶艺馆里,毕竟,那满屋的茶饼、茶砖、茶砣,那一排排豪气干天的竹箬,在我的家是怎么也摆不出这种状态来的。于是,越是想念七彩云南的“惊艳”,我就越是害怕与普洱朝夕相处。我发觉我对普洱,喜欢上了一种遥遥的感觉——那是一种一见钟情后的遥遥“暗恋”。
我喜欢这种“暗恋”,牵挂,但不牵绊。其实,很多的情感,也许只有这样,才是一种最唯美的状态。因为,随着时光的雕琢,那些青春年少时张狂的“色”心,也许还会鲜亮如初,但是“色”胆,却必然会退色的。因而,很多东西,已经不可能只是简单地以“拥有”和“不拥有”去衡量,而是必须以“遥想”和“盼望”去解读。这就像很多的爱恋和仰慕,在人生那么长的日子,总不会单单只有一次,也许会有两次三次什么的,但是所有的相遇就算再惊艳,也已经错过了开花的佳期,也只能埋葬在心底了,而这一种埋葬,当然可以悲壮和决绝,当然也可以诗意地遥遥“暗恋”。我比较喜欢后一种。这样的生活哲学,可以让世俗的日子,生发出一丝鲜亮。
不过,我遥遥的“暗恋”,偶尔也可以实现零距离的“触摸”。每到过年,我带上普洱回家乡探望老爸,我会用老爸的茶壶泡茶。老爸的茶盘上“养”着两只茶宠,一只叫喜悦相,一只叫知足常乐。喜悦相是个布袋和尚,大肚皮,大耳朵,袒肩露腹,张扬着一张弥勒佛的笑脸。知足常乐是一只胖胖的小脚掌,掌上有只可爱的喜蛛儿。老爸说,生活最朴素的真理都包容在这两只茶宠里了:一个人如果常常以一种喜悦之心对待人生,那么他就会知足常乐,开怀大笑。在老家呆的四五天时间里,我不停地将普洱茶汤淋在遍体已显出红黄鲜亮茶色的茶宠身上,安安静静地享受做一个泡茶女人的快乐。而回到广州,我又习惯地与普洱遥遥“暗恋”了。
其实,这一切的“暗恋”,宠的只不过是自己的痴心“色”想。而普洱,正是演绎我痴心“色”想的唯美道具。 |